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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7-31 11:13:53    

我妈四十五岁那年生下我,我爸在青岛上班,两人常年分居见面很难。我妈生下我那天打电话向他报喜,本来是件高兴的事,谁知老爸在电话里痛哭流涕,哀嚎着骂天咒地,‘’荒唐啊,真荒唐,一把年纪了,咋生下这么个瘪三玩意。‘’

我妈却在电话那头乐的合不拢嘴,‘’他爸,别哭啊,生就生了,又不能塞回去,你说是吧,就当条狗养着算了。刚刚我听你说起‘’荒唐‘’两个字,可谓是神来之笔啊,咱们干脆就给娃儿取名‘’荒唐‘’中不中?‘’

我爸总算是不哭了,他也明白木已成舟已经是无法更改的事实,有些愤愤不平说道,‘’我看行,就是不好听,我姓甄,给娃儿取名甄荒唐,-传出去也不像话,不如倒下个,甄堂皇怎么样?‘’

我妈一听,兴奋的坐不住了,连声问,‘’你是说,富丽堂皇的那个堂皇?‘’

从此我就有了一个惊艳四射的好名字,‘’甄堂皇。‘’

要不说我爸我妈他俩缺心眼儿吧,关键是外人他不这么想,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,名字还没窜出口,众人笑倒一大片。从此我就像过街的老鼠,大路从来不敢走,不是抄小路就是翻墙头,转眼就是小学一级的事了。

今年的数学和语文老师来了新人,据说是曲阜师范毕业的。一男一女,男的叫候天赞,女的叫杨美丽。他们好像是恋人关系,你看俩人含情脉脉,眉来眼去的样子就有点差不离。

点名的时候,候天赞先是念了一遍‘’甄堂皇‘’,然后就回过味来,拍胸打肚笑散了架,‘’哎哟哟,这名字起的真荒唐,妈呀,谁干的,我要拜他学艺去。‘’

这时候全班小朋友轰然笑成团,课是没法上了,我哭哭啼啼跑回家找我妈诉苦。

我妈那时已经四十七岁了,慈眉善目坐在炕上,她先是吸了一口烟,舒坦舒坦,然后懒洋洋地把我圈在怀里,亲我一口,喷我一嘴烟,她心里明白,要不了多久,她这傻儿子就会受不了烟熏火燎,撒腿就跑。

这回她是如意算盘落了空,我是来解决事的,那点烟雾又算得了什么。我提出两个条件,要不改名字,要不就再也不要去念书了。

我妈一看这回不好糊弄了,把烟扔掉,闭了闭眼,大长腿盘起来,装出一副大仙算卦的架势为我指点迷津,‘’傻儿子,刚刚不是说你老师姓候名天赞吗?咱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你把他的名字倒过来念,会不会有惊喜啊……‘’

当时我童年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,我几乎是腾空而起疯癫笑啦,‘’妈呀,候天赞倒过来念,岂不成了钻天猴了吗?‘’

我妈笃定地点了点头,‘’瞧,你老师听见这雅号指定惊屁了。‘’

学校东面有一条河,四周长满芦苇,河水又清又亮,到了夏天,那可是个游泳的好地方。侯老师三令五申严禁小朋友下河游泳,违者严办。我才不信这个邪,偏要去。

盛夏酷暑的中午头,知了叫的最欢,我妈一般都看着我睡午觉,其实她老人家打的炖比磕头虫还厉害,那个时候你就是打她一巴掌她也未必有反应。

我大摇大摆走出去,不忘把大门四下敞开,院子里的鸡我全都轰出去,这样做的好处就是,我妈醒来的时候一般都得先找鸡后找我,这样我基本上能在河里游个来回,然后从从容容回家倒头再睡。

这次却意外栽了跟头。

我刚跳进水里,岸上却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,我打眼一看,居然是钻天猴和杨美丽来了,我心里炸了膛,完了,这顿胖揍是免不了了。我急急忙忙游上岸去抢穿裤衩子,还是晚了一步,被钻天猴的大脚給踩住,他动作娴熟麻利,捡起我的裤衩装满石子,然后使劲一扔,我眼瞅着自个的遮羞布被丢进河里忽忽悠悠沉了底,我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
我哭着问他,没了裤衩子,难不成你让我光着屁股回家去?

钻天猴变得异常狂躁,他踢我一脚,又踢我一脚,骂道,‘’我就是让你转圈丢人,看你往后还敢不敢私自下河游泳。‘’

我屁股周围瞬间一片青紫,又痛又麻的间歇真是恨死了钻天猴。我哭着求他,‘’能不能把你身后的梧桐叶弄一片给我遮遮羞?‘’

钻天猴一副狡黠的语气问我,‘’那是梧桐叶么?‘’

我结结巴巴问他,‘’不……不是梧桐叶那又会是什么?‘’

他打鼻孔里哼一声,阴阳怪气回答我,‘’依我说,那是柳叶呢?‘’

天地良心他明明是在睁眼说瞎话么。我还能说什么,人家明显是以大欺小,指鹿为马,既然他说是柳叶那就是柳叶好了。我陪着小心加谄媚说道,‘’好吧,就算是柳叶吧,那老师你可不可以摘一片柳叶让我遮遮羞?‘’

谁曾想他又变得恼羞成怒,脱下凉鞋用力抽打我,‘’你傻不傻,傻不傻,明知道是柳叶,还要它干什么,玩我吗,那么小的一片柳叶能遮嘛?‘’

杨美丽趁机旁边煽风点火,‘’这小子就是欠揍,不收拾他怎能一个服字了结。‘’

我一看二人这副凶巴巴样,分明是打算联手灭口的架势,吓得我撒丫子就逃。刚跑出没多远,听见扑通扑通两声巨响,敢情是这俩人处心积虑把我赶走,自个倒跳进河里舒服去了。真可恶!

我憋了一肚气往回走,越想越窝囊,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钻天猴和杨美丽。我捡了一根树棍,一路敲敲打打往家走,可怜见的,人倒了霉他喝口凉水都塞牙,一棍子下去把草从里马蜂窝给捅了,那么大的个,跟葫芦似的吊在矮刺槐上我愣是没看见。当时我都吓死了,那一阵天都黑了,四周上下左右密密麻麻全都是震耳欲聋嗡嗡炸响的大马蜂。

我连滚带爬又蹦又跳,完了,感觉这回小命怕是要交代于此,边跑边想,我要是死了,我妈怎么办,她老人家会不会因为傻儿子突然夭折而痛不欲生。

好在天无绝人之路,前面就是我二大爷的瓜地,瓜地旁边沤了一大堆稀泥巴,里面掺杂着大把的谷糠,估计是用来涂抹瓜棚用的。我还等什么,慌不择路一头扎了进去,我小小的个子正好埋没在又稀又粘的泥巴浆里,成群的马蜂在泥巴周围盘旋了好一阵子,才呼啸着离去。

我探出头大口呼吸,突然灵感来了,我恶狠狠吐了一口泥巴,‘’钻天猴,我跟你没完。‘’

我把全身涂满了谷糠泥巴,这玩意可真结实啊,太阳火辣辣,抹一层就干,抹一层就干,全身上下可就成了密不通风刀枪不入的盔甲,若是我再去虎穴那儿走一趟,估计大马蜂们拿我也没办法。为了保险起见,我把瓢捂在脸上,中间凿一小孔。凭着过硬的装备,我大摇大摆好不费劲就把大马蜂窝摘了下来。我拿棍子挑着它,身后追撵着数不清的大马蜂,黑压压的一路浓烟,气势汹汹奔河边兴师问罪去了。

岸上,杨美丽和钻天猴的衣裤摆放的整整齐齐,我把马蜂窝搁在衣服上面头也不回走了。这时候马蜂可真是疯了,本来是在我身上密密麻麻针刺放毒,可它不管用啊,我身上全是又厚又硬的泥巴。蓦然回首,它们瞧见水里头那一对白花花的影子,可找着泄愤的宝地了,当时的情景那真是可以用一句铺天盖地蜂拥而去来形容。

下午就得到了好消息,俩老师病了,整整半个月没来上课。听人说被马蜂蛰的不轻,俩人还曾嘀咕,说是甄荒唐干的,又觉得不可能,要不然小家伙怎就一点事没有呢,难不成马蜂是他们家亲戚,念他旧情?

再次见到钻天猴和杨美丽,我觉得他俩性情大变,看见我就挤在一起嘀嘀咕咕,一般都是杨美丽动嘴,钻天猴把头摇的像拨浪鼓。

俩人上课都粘在一起,形影不离。上语文课的时候,讲到酒窝这两个字,钻天猴开始吹嘘,啥叫酒窝呢?看见你们的杨老师吗,她脸上就是。

我在下面愤愤不平,偷偷说了句,‘’那是酒窝吗,跟我四姐比,分明是坑。‘’结果被同桌举报了,好家伙,杨老师两巴掌把我打出了门外。时间久了,见我被毒日头晒得晕晕乎乎呆头呆脑,俩人躲在屋里乐不可支笑散了架。

回家我就把这事一五一十给我妈说了,疼得她人家直掉眼泪,‘’这样下去可不行,俩人联手整治你这条小命,危险系数的确大了些,得想法子拆散他们,让这对冤家劳燕分飞,谁也别想顾着谁。去,把你四姐叫来。‘’

提起我四姐这个人,五个姐姐当中我最服的就是她。此人行事一贯刁蛮,身材火辣,美若天仙,村里的小伙对她又爱又怕,却又拿她没办法。但是她却怕我妈,我妈一个不顺心薅住头发就打,我在旁边看的心惊肉跳,肝都颤碎了。

我细声细气喊,‘’水莲姐姐,老妈喊你有事要讲。‘’当时她在画画,有些不情愿,白了我一眼,极其烦躁把画笔扔掉,嘟嘟囔囔找我妈去了。

俩人关上房门嘀嘀咕咕好一阵子。

下午上学的时候,四姐破天荒地替我背起了书包,她歪着头笑道,‘’走,去会会钻天猴,莫非长着三头六臂,敢跟老娘的弟弟过不去。‘’

顿时我就趾高气扬,兴冲冲在前头引路。到了学校,水莲小声问我钻天猴的宿舍在哪里?她让我带她去,我不知道她想干嘛,见她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,我只好带她去了。

钻天猴住的是单人宿舍,房门基本不锁,我姐推开门走进去,拿了他一条洗干净的裤衩走出来,然后慢吞吞的叠的四平八稳,收进自己的包里。这事让我摸不着头脑,感觉太尿性了。

那天钻天猴和杨美丽坐在教室里,俩人面前摆着数根黄瓜,不知是哪位同学孝敬的。他们俩一声不吭埋头啃黄瓜。我打了个敬礼,嫩声嫩气喊一声,‘’老师早!‘’俩人没理我,鼻子出出气算是回应。

或许是感觉不对劲,钻天猴抬头看了一眼,他呆住了,我姐那一束美丽的光环瞬间把他罩住,他张口结舌问我,‘’她……她是谁呀?‘’

我有些虚荣显摆道,‘’我水莲姐啊,你看,是不是只有她脸上的才是酒窝,其他的都是坑,哼!‘’

侯老师看看杨老师又端详一眼我姐,那火辣辣的身材立马就把杨美丽扫荡的只剩下渣子。他手忙脚乱眼里有电,捞起一根黄瓜塞给我姐。我姐连忙摆出一副自来熟的表情,娇声嗔怪,昨晚不是刚吃了,这玩意不能多吃,容易上火。说完,把包里的裤衩取出来,柔声说道,这个我给你洗了,还有别的衣服要洗么,你让我弟捎家里去。

我姐说完深情看一眼钻天猴,然后低着头羞答答走了。

钻天猴立马傻了眼,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,他旁边的杨美丽双手叉腰呼喘像是气炸了肺。

我姐走后,钻天猴和杨美丽整整吵了一下午。

隔天我姐又来了,她去钻天猴的屋里坐一会儿就走了,我觉得她的美已经把钻天猴彻底征服,你看猴哥的眼神儿,瞄我姐的后背,就像激光那样打得笔直,一点儿弯都不带。‘

翌日,我看见钻天猴的脸上出现了红道道,像是有人挠的。后来就不见了杨美丽,听人说她去偏远山区支教去了。

那天天我回家有些晚,因为水塘边有人捞鱼我多看了几眼。忽然听见四姐屋里传来嬉笑打闹的声音,我溜过去偷看了一眼,天呐,钻天猴怎么会出现在我家里。我当即嚎啕大哭去找我妈,老人家一声不吭,冲桌面努努嘴,我兴奋的尖叫起来,原来那上面有一整套玩具火车。

我轻轻一按,火车就呜呜叫起来,冒着白烟穿过隧道,山岚,一路向前连呼带喘,煞是好看。

致我纯真无邪的童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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